f(Program,Poet)=Programet

在那个太阳高悬在头顶的炎热下午，战争结束了。我怀着十二分的真诚的厌恶离开了军营。那是一场长到所有人都忘记了开端的战争，以至于未来的历史学家试图考证这场战争的起因时，那些初期参战，已经进入了坟墓的军人留下的记录，和我这样的末期参战，已经白发苍苍的军人口中的战争，竟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并不明白这场战争是什么，甚至在我把那几本用来调节军营枯燥生活的杂志塞进空荡荡的军用背包，走进归家的人群中时，也从未见到一个敌人——六年的军队生涯，我所做的就是每天清晨听着军号从冰冷的床板上爬起来，夜晚听着刺耳的哨声入睡，还有永无止境的徒步行军和禁欲生活。

嘈杂的人群涌向开往无数个方向的汽车，火车，甚至还有马拉的平板车。我在那里面看到了我最好的战友A。A是在我进入军队后的第二年入伍的，他来自北方寒冷的土地，那里有高耸的覆雪的山峰和古老的夜晚。身形巨大的雪人常年在雪山上四处游荡，发出会吓哭小孩子的哀嚎。寒冷的土地养成了他坚毅的性格，但在这场战争中不顶用。我曾经问过他问什么参军，他的回答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努力推开人群，挤到他旁边。

“你打算去哪？”

“回北方啊，”A回答，“上个月我父亲来信说我的女朋友跟一个邻村的猎人跑了，我要回去把帐算清楚。”

因为她不知道这场战争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我这样想。如果我有一个青梅竹马女朋友，那么她也一定死在了战争里。这里就是我生长的地方——在那个还看得见炮火的年代，这里就是前线。某一天，我一个人遛到河里游泳，一枚炸弹落在我家客厅的电视前。那时我的父母和两个弟弟正坐在那里，或许正在咒骂着那个那么晚还不回家的年幼的我。

不过战争已经结束了。

“那你准备去哪里？”

“我向往西边走走。”

A发出了他招牌式的北方的笑声。“去西边干嘛？战争已经结束了，你打算一路游览废墟吗？”

“或许我可以看看这场战争到底是什么。”

“我祝你好运。”说完他揉了揉巨大的酒糟鼻，朝着向北开端火车跑去。

在历史上的某个时期，我所在的这座小镇偏僻，荒芜。某天，村里一位不务正业的先人总结了他每天晚上观察天空的颜色和星星移动的结果，认为这座村庄位于世界的中央。这一结论理所当然的得到了村子里其他人的嘲笑，不过年轻的他决定证明这一点。于是他根据自己的计算，设计了一条从中心出发到达世界边缘并环绕一圈的路线，并打算以此证明他的结论。于是在一个狼在山崖上咆哮的夜晚，他拿起准备多时的行李，骑上一匹老马，朝西方前进。经历了数不清的磨难后，在一个新月的夜晚，他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株似曾相识的树——事实上那是村东头的那颗已经老到没有人知道它的年龄的茶树（那时它也还年轻），他并没有达到世界的边缘，而是绕了整整一圈。

现在连刚出生的孩子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一个球，所以每个地方都位于这个世界的中央。

不过我决定往西走，是因为那是这场战争的方向。它从遥远的东边来，经过这个村子，然后一路向西。而且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不计任何后果——因为那时的我是一块一无所有的滚石。如今回想起即将发生的一切，也许我会选择和A一起到北方去，不过弥勒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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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1日 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