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虚构的故事也没有人会怀疑(3)
男人的记忆里总会有一些与深夜有关的事,无论那些夜晚是一个人,两个人,或者一群人。中考成绩查询的那个夜晚,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意大利与德国的世界杯半决赛;高考成绩查询的那个晚上,一群人在KTV里面喝着酒唱着歌;寒冬的一个夜晚,和B君在桌球房奋战到天亮;每个平常周末的夜晚,看着电脑屏幕上三场不同的球赛,耳机里三种不同语言的解说声此起彼伏。
那时是深秋的夜晚,梦中的我一震抖动,睡眼惺忪的爬下床板,在地上随便踏了一双拖鞋便径直走向了宿舍的厕所。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出来后我爬上了洗漱台,然后看到了天空中那些闪烁的星球——我此生只见过一次这样的景象,晴朗的夜空中紫色红色蓝色白色的大小不一的光球,远比那些晚自习后所看到的更大,更亮,更近。我用力的吸了一口这干燥的夜晚的空气,我知道这样的夜晚属于工业文明入侵以前的时代,古老的时代,老牛和稻田的时代。这一切只有一瞬间,但是时间似乎凝固,我确定只是一瞬间,我又回到了床上。
当我再睁开眼睛时,每一张床上都开始了规律的骚动,窗外传来的是该死的进行曲的声音。这些人都是在我生命进入第二个十年才认识的家伙,一帮从进入这所学校就被外人套上“优秀”这顶帽子的家伙。然而我却明白,无论是多优秀的人,他都会想上厕所,需要排泄,在没人的时候扣鼻屎,以及,和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说说黄笑话。
二中的早晨就是在不整齐的广播操中开始的,随后是食堂里不整齐的队伍,早读时不整齐的读书声,学生们不整的衣衫与头发,还有打铃后姗姗来迟的老师——这是木圭这座城市里最好的学校,甚至是这个区里最好的学校。但是整齐又有什么用呢?整齐的人最后会走进下班后整齐的人流里,在整齐的小区里和其它住户同时看着同样的一个电视节目,最后尸体也排成一排整齐堆放到坟墓中。当老鼠和蛆虫把他们的啃食的面目全非时,才能勉强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同。当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再过几年就要被院子里的小鬼叫做叔叔的人了,那时的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麻烦。
想想人生是在变成大叔以后才会觉得漫长,真可怕啊!
我的同桌是班上最老的人,而且是女人。当然那时她只是一个女孩,却被我们亲切的称呼为Z姐,至于为什么叫Z姐,没有人会记得清,至少“姐”的来由是她的年龄。为什么我会提到她?因为当你回顾自己的学生时代时,你需要告诉别人你的同桌是谁。初中时,老师会因为担心同性的同学之间太吵闹,因此把异性排为同桌;高中时,老师会因为担心异性之间产生不可能不产生的情愫,而把同性排在一桌——但是在我的脑海里,和同桌之间唯一会发生的就只有整日的吵闹,无论男女,而那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却总会在教室远远的那一端。而现在我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会在世界远远的那一端,甚至在时间里远远的那一端。
一个人最可怕的记忆都是由那些不可怕的东西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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