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Program,Poet)=Programet

你有没有坐过渡轮。那种在广阔的海上发出低鸣的巨大机器，把整个世界压缩在封闭的空间里。静止的你在甲板上面对疯狂后退的整个空间，静止的你在船舱里看着另一块床板把天空压在你面前，静止的你思绪飞到头顶的头顶那疯狂的舞会和镀金的酒杯——如果你厌恶这个世界，你是否会这样想？

年幼的我牵着父母的手站在甲板上，无知觉的看着黑色的海——这片海留在了我的脑海里，在未来的某一天一个女孩问我大海是什么样的，我告诉她：

“海是黑色的。”

晚上的海的的确确是黑色的，倒映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向后吹的风告诉我自己正在前行。巨大的轮船在我的脚底抖动，回头看不到另一端。那时的我莫名的对巨大的物体恐惧，常常在梦中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由“巨大”构成的森林里，巨大的卡车轮胎，巨大的小铲子，巨大的玩具，不断的变大，不断的向我靠近，我却怎么都醒不来，直到这所有的“巨大”一起折断。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我也正年幼。父亲的头发是九十年代中期流行的款式，眼镜还是茶色的，一家三人坐在轮船的餐厅里，吃着不可口的饭菜，体验着别样的快乐。

前段时间，父亲告诉我，寒假的时候不回桂林了，直接回奉化老家。第一刻我就想到了，年幼的我与那艘从上海开往宁波的渡轮。

当然这趟轮船已经不开了，确切的说不再有这样的船了。它终究是属于上一个时代的机器，它会慢慢轰鸣着沉入海底深处。

如果我能再次登上这艘船，会是怎样的情景？提着旅行箱，穿着风衣，带着眼镜，一个人——我，父亲，母亲，还有在那个时间活着的每一个人，都走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也许我会发现，它不是那个记忆中的巨大野兽，也许现在的我几步就能从船头走到船尾，也许现在的我不用睡在甲板下的幽暗船舱里，也许现在的我可以淡定的面对黑色的海。

我也曾经在艳阳下坐着从北海开往涠洲岛的渡轮，在风浪中坐着从深圳到香港的渡轮，但都无法与那艘船相比——它在那个黑色的夜晚出现在黑色的海上，仿佛静止，厚重而低沉，巨大的它与幼小的我，让我产生了一种耿耿于怀的的情愫，我想再次坐上那艘船，用现在的我的双腿，我的眼睛，我的双手。

但是它已经与那时的一切共同沉入了海底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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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2日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