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故事(4)
回到SORA HOUSE时,身后的太阳在我面前拉出长长的影子,眼前一阵眩晕,金色的花朵在柜台前绽放。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休息区的电脑前坐下,随手打开几个网页,然后悄悄的看着那位准备入住的女孩。她向服务员微笑,捋了捋那头金发,低头看着自己的房卡。
她抬头时,我们的目光交汇。
我像一个害羞的高中生那样躲开了她的眼睛,却仿佛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一翘。
二十年前,我骑着摩托车穿过奈良市区,在交通灯前停下。那个冬天特别的冷,人们呼出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城市的上空,汇成一片片阴云。当我再次发动摩托车时,看见对面路口一个女孩正等待着什么,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焦急,不停的跺着脚。我缓缓的把车开到她的身边,脱下头盔投去善意的笑容。她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似乎想开口,却又吐不出字。我猜想她的英语一定很烂,所以我用日文向她问好。那个晚上,在她的家中,木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消融了整个冬天的寒冷。十多天后,她明白了摩托车是借来了,而我只是个在遥远的东方求学的穷小子后,我便再也没能找到她。
那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我,是个一无所有的浪荡子,人到中年,身上的肌肉正慢慢的老化。但是我有无尽的时间,无尽的精力正无处释放。去吧,去吧,让她成为你的女人,一天,半天,或者一晚上。
“可以帮你提箱子吗?”
我用一个绅士应该有的姿态——那些电影里的老牌绅士都是这样做的。她又一次露出了美妙的笑容。
“谢谢。”
有时候,谢谢意味着拒绝,但有时候不是。我拎起了她的手提箱,上面写着:LOVE&OKINAWA。也许这是上天给予的暗示?我不知道,我和她一起走到了二楼,她的房间在楼梯边上,也是一个单间。幸好是单间,这个想法从我的脑袋里冒了出来,又潜了下去。
放好她的行李,我决定赶紧离开——这个时候若是呆的太久,那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这样不好。即使她们已经把你当做了潜在的性爱对象,你也不能挑明,女人喜欢刺激,喜欢考验男人,而男人也喜欢征服。
“我的房间在楼上,有什么事可以上去敲门。”
说完我便侧身走出了房间。
“嗨,等等。”她叫住我,“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我想都没想便编出了这个名字,“约翰史密斯,虽然很像一个英国名字,但其实我是美国佬。”
“约翰,你可以叫我安。我家在田纳西。”
“田纳西,美丽的地方。我住在纽约。”
田纳西,东边是覆雪的阿巴拉契亚山脉,我的祖祖祖父曾经生活在那里,过着与棕熊搏斗的生活。我笑笑,没有多说,离开了安的房间。回到楼上,我倒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梦中我正在和一头白色的北美棕熊搏斗,白色的,它们竟然都带着墨镜,穿着西服,嘴里吐出白色的雾气,向我逼来。我想向人求救,嘴巴却发不出声音,直到一阵勺子叉子落地的声音把我惊醒。难道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我下意识的寻找自己的手机,却猛然发现它早就同我的回忆,被遗弃在过往的时光中了。
谁校对时间,谁就会突然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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