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回忆
童年回忆
序
不知道你们小的时候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把一个东西埋在沙子里面,然后记住位置,隔一会再去把它挖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反正我从来都没能再次找到我埋下去的的东西。
一、游戏
每个人都有一些希望能永远都不要回忆起来的事,然而这样的事,你越是不想回忆起它,它就越是要在你的脑海中不时出现。
我现在要讲的就是这样一件事。
那大概是快十年前吧,我大概十岁,还没有搬家。
那时候我上的学校是一个小区内的学校,教育质量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差。但是在这样一个学校上学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你的同学往往也是你的街坊邻居。这样一来至少你的童年不会太孤独。
那件事是在那年暑假的时候发生的,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时候我家楼下是一块很大的草坪,这对我这样十岁左右的孩子无疑是绝佳的活动场所。那天下午我和我的几个朋友就在这块草坪上踢足球。尽管天气很热,但是大家踢得还是很卖力。直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大家才陆续开始回家。
我和其他几个人因为还不想回家吃饭,所以留了下来。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留下来的人只有六个,不够踢足球的。所以我们就随便打闹起来,幻想自己是武林高手,在草坪上面追逐打闹着。虽然大家打来打去,但是并没有人真的想去伤害别人。
我已经忘了事情是怎么发展的了。只是记得不知怎的我们突然开始玩一个游戏,我们把一个人压在最下面,然后大家一起扑上去,如果最下面的人力气大的话,他就可以把上面的人顶开。
现在轮到“瓶子”被压了。“瓶子”是这个人的外号,现在大家都已经忘了一开始为什么这么叫他了,也许根本没有理由。其实小时候给别人起外号基本上都是没什么理由的。
我们在上面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下面有什么动静,于是大家觉得无趣就散开了。这时候我们发现“瓶子”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大家也没当回事,“包子”把他翻过来,摇着他说:
“起来了起来了,天都亮了。”
然而他没有一点反应。
大家又使劲摇了他好几遍,叫了他好几次。但是他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这样一来大家就开始慌了。
“胖子”说:
“你再不起来,我过生日就不叫你去了。”
他就那么躺着,对这威胁,冲耳不闻。
大家一起围着他站了一会儿。
我想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跳起来,大笑着说:
“哈哈,被吓到了吧。”
但是他却没有跳起来。
“胖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把手指放在“瓶子”鼻子下面探了探,又握了一会儿他的手腕,然后有点害怕地宣布道:
“他死了。”
现在想起来,“胖子”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脉搏,他这么做可能完全只是在模仿武侠片里那写角色的做法。不过那时候的我们都不知道这么多。
二、藏起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白菜”不知所措地问道。
“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告诉我爸妈,我要去告诉老师。”,“包子”说着转身就想跑。
“告老师”无疑是我这样的小孩子最讨厌的一个词。我曾经因为一个人整天嚷着“告老师、告老师”,而和他狠狠地打了一架。
于是我一伸手就把“包子”捉住了。
“胖子”说:
“你逃也没用,你也参与了的,到时候你也跟着完蛋。”
他把“完蛋”两个字说得很响。这个年纪的我们都不懂要怎么说狠话,要怎么吓唬人。
当然这个年纪的我们也很容易被吓住。
“胖子”补充道:
“小心你爸妈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于是“包子”不打算逃跑了。
我们大家围着“瓶子”,都不说话,都在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这个时候,又是“胖子”提议说:
“我们把他埋起来吧。”
虽然儿时的外号往往没什么逻辑,但是“胖子”这个外号,显然是根据他的体型而得名的。他没什么运动细胞,跑起步来总是落在最后。但是他总是能想到各种各样的主意。一起玩的时候,我们总是听他的。
大家达成一致意见并没有花多少功夫,一大半是因为这个时候大家也都没什么别的主意。
然后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把他埋在哪里。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这个时候那种游戏的气氛又开始回到我们之间。就像大家不是在埋藏尸体,而是在玩一个探险游戏,我们现在正在为探险的路线争论不休。
最后大家决定把他埋在一个草丛中。这块草丛被一圈灌木围着,也就是那种很常见的,一圈灌木围着一块地,地里面种着一些草,还有几颗树这样的结构。虽然这样的草很常见,但是我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草是叫什么名字。
我们着手搬运他,我们四个人分别抬着他的手脚,另一个人托着他的肩膀,向草地走去。现在想来,要是那个时候有什么人路过,我们肯定就会被抓住。不过那个时候我们运气出奇的好,一路上人都没有,很顺利地就把他抬进了草丛。
这个草丛里最近才种过树,所以土地很松,很好挖。我们五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工具,但是只靠手,也很快挖出了一个可以把他放进去的坑,当然,现在看来这样的坑显然还是太浅。
我们把他放进去,盖上土,就算是完工了。
我直起腰。一个人在全心全力去做一样事的时候,是来不及思考别的事情的。所以等到我空下来,有时间思考的时候,我才开始感觉到恐惧。
童年的我并不了解死亡,也正是不了解,才格外地感觉到恐惧。有一些夜晚,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不可抗拒地想到死亡,想象着“自己”再也不存在了,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一阵阵强烈的心悸袭来。现在,我亲眼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亡,也许还是我亲手杀死的。难言的恐惧笼罩了我。
“胖子”突然说话,打断了我的思考: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大家回去吧。”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话:
“谁也别说。”
三、噩梦
我比平时完了半个多小时回家,还满身是泥。不过我那向来主张“玩是孩子的天性”的父母并没有对此多问,只是督促我去洗澡,然后才能吃饭。
饭桌上父母和平时一样,听着收音机,谈论着他们这一天里面遇到的人和事。而我则一言不发地嚼着饭粒。
人的口腔分泌的唾液含有丰富的淀粉酶,饭粒在嘴里嚼久了就会分解出麦芽糖,因而让人感觉到甜味。我那时候就知道了这一点,因为我第一次发现这个现象以后就去问了我爸爸,而他耐心地把其中原理解释给我听。我童年时比同龄人多知道的很多东西,几乎都是这样学到的。
然而今天不管我嚼多么久,都无法感觉到甜味,可能因为我在拼命想一件事所以忽略了。
几次我都差点决定要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来了,但是最后我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吃完晚饭后,我在书桌前坐了三个小时,把我那距离完成还遥遥无期的暑假作业又向前推进了一点。本来我是不用做这份暑假作业的,因为下个学期我就要转到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学校去了。但是妈妈还是一定要让我做完它。所以我并不是很有动力做。然而今天却不一样,因为我发现集中注意力思考题目可以让我不再想那件事。
期间有一个电话打到了我们家,是我妈接的。从对话可以听出那大概是“瓶子”的妈妈。
我妈说了几句,然后冲着我问道:
“你知不知道刘平去哪里了?”
我紧张极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不知道。”
然后妈妈就这么回答了电话的那一头。而我则继续做我的作业。
然后大概九点半吧,我上床睡觉了。我用被子包住我的整个脑袋,虽然被教育了好多次这样做不好,但这是我一贯的睡觉方式。
今天我没有把卷起的被子幻想成宇宙飞船,然后在太空中遨游一会再睡,而是直接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醒了,发现自己的头露在棉被外面。于是我打算裹好重新睡。
转身的时候我发现门旁边站着一个黑影,下一瞬间黑影已经到了我的面前,是“瓶子”。
他浑身是土,面无表情。他突然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想喊叫但是喊不出来。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我醒了。
看来是因为我裹的太紧,导致棉被里二氧化碳过多才会喘不过气来。
我把头稍微探出棉被,以便呼吸。
刚才那个梦让我不敢再睡着,但是很快我就敌不过困意,一觉睡到天亮。
四、找出来
谁会做这么傻的事?
但是人一时冲动确实会做傻事。就算是成年人有时也会这样,就更不用说十几岁的小孩子了。
当我把我昨晚的噩梦告诉“胖子”之后,他居然开始大声嘲笑我“胆小鬼、胆小鬼”。
我不由得大声吼:“我才不是!”
“你就是,你就是。胆小鬼!”
我们一来一回不断用更大的声音来重复我们之前的话。
“不是……!”
“就是……!”
直到最后我喉咙都快哑了。
于是我想到一个办法。
“要不我们比比谁的胆子大!”
“好,怎么比。”
于是我就开始想我知道的最恐怖的事。遇到这种比试的时候,我总是会去找一个对手做不到的事,但是完全不管我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件事。想来我真是愚蠢。
“今天晚上十二点,咱们去把‘瓶子’挖出来。”
听到这句话,“胖子”脸色就变了,但他还是要逞强。
“去就去,怕什么。”
我说出比试的方法以后就后悔了,但是既然他答应下来,我要是反悔的话就是输了:
“好,今天晚上见。谁不来谁就是胆小鬼,就是小狗。”
晚上很快就到了。等到听到爸爸鼾声之后再过了十几分钟,我从床上爬起来,向客厅走去。
摸黑走路,就算只是在家里,也很让我害怕。黑暗中一切东西都像是要向你扑来的猛兽。但是我没办法,只能往前走。
铲子我已经事先拿好,放在门口了,为的是避免在半夜翻箱倒柜弄醒爸爸妈妈。
我拿起铲子,然后随便套了一双鞋子,然后就开门出去了。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一个问题:要想关上防盗门却不弄出巨大声响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又不敢不关防盗门就走。于是我又回到家里,摸黑找了好久才找到防盗门钥匙。我用钥匙将防盗门锁舌缩进,然后才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算是什么啊!要是当时门不用钥匙就安静地关上了呢?那我不就不会去拿那把钥匙了吗?这样一来我还怎么偷偷地回到家里?那时的我居然没有一开始就想到要带钥匙!
离开了家以后我不敢打开楼道灯,只能摸黑下了楼。虽然是晚上,我还只穿着睡衣,但是却不怎么冷。
等我赶到那片草丛的时候,却发现“胖子”还没到。
我摁亮手表的背光,已经零点快一刻了。
那时候有这样的一个手表是值得炫耀的事。有一天我看到我班上有一个人买到了这样的手表,并且到处向同学炫耀。回到家我就求爸爸也给我买一个。我家并不富裕,但是爸爸还是答应了我,给我买了一个这样的手表。从此我总是戴着它,睡觉的时候也戴着。我喜欢用棉被包着头,然后摁亮手表,看着它的数字跳动,幻想着这是宇宙飞船的仪表盘。
不过这个时候我却没时间欣赏手表,我只希望“胖子”能快点来,不要耍赖。
“这个胆小鬼。”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他终于来了,跑得气喘吁吁。
“我……我……我在找铲子。”
我看向他的手,只见他的手里捏着一把塑料铲子,明显是玩具。
但我不管这么多。
“快挖吧。”
五、在哪里?
我们挖了好久,一开始土质还是松的,挖起来很快。后来土质就变硬了,挖起来很吃力。但是一直没看见“瓶子”。
其实土质变了的时候我就应该注意到了,毕竟埋的时候我们坑挖的不深,挖的都是因为种树而翻过的松土。
等我们最终放弃的时候,坑已经有我们膝盖这么深了。但是“瓶子”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我们把铲子扔在一旁,喘着气。
突然一道白光照得我们睁不开眼,一个很粗的嗓音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似乎是小区的保安。
我们立刻跳起来,撒腿就跑,铲子也顾不上拿了。
后面的人穷追不舍,手电筒一直对着我们。
然后我们决定分头跑,这一招果然有效。保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发现自己失去了目标,于是只能回头。
我在一个树丛里躲了好一会儿,才敢出来回家。
第二天,一切如常。我很害怕我爸会发现铲子丢了,然后归罪在我头上。不过铲子并不是经常要用的东西。我爸翻那个抽屉找螺丝刀的时候,甚至也没注意到少了铲子。事实上我爸后来开始养些花草的时候,以为家里从来都没有过铲子,就又去买了一把。
我路过那个花坛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那里被黄黑相间的胶带围了一圈,放上了“禁止入内”的标志。因为害怕被抓到,所以我就没敢靠近。
没过几天,这些标志就被撤掉了。我也过的好好的,没有被抓。
之后我在小区里还遇到过一次“瓶子”妈妈。那时候她站在小区公园的门口,似乎在发呆。我过去的时候,她突然抬头看我。我们四目相对,我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呃,瓶……刘平还好么。”
她突然笑起来:
“没事没事,他那天不是回来了嘛。”
于是我就没多问,走开了。
尾声
后来我就搬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上学,那些童年的朋友,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他们过的如何?我一点都不知道。
我的老家给我留下的,恐怕只有那么一些忘不掉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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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猪角在二次元埋了瓶子,然后回到三次元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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