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我转学了。

大体上来说,因为这个国家的教育制度,想要在高二这年转学并不容易。就算是如同我妈妈那样的人物,似乎也花了不少力气才让那个遥远城市里的高中接纳我这个转学生。

当然,这不是我所需要担心的。

开学前一周的某个下午,我带着大堆的行李等在旅客大厅。妈妈已经先走一步,去了那个城市,处理搬家后要处理的各种事务。因此我必须只身一人,面对漫长的旅程。

我并不是没有单独旅行过,所以我觉得我并不需要对这次旅行过于担心。然而我错了。

汽车,飞机,火车,汽车——

随着旅程长度的增加,无聊的感觉增加得不成比例。在晃动的车厢中睡觉需要远超我能力的意志力,就算是看书,也很难集中精神。人们常说,漫长的旅途中是结交新朋友的好机会,但是对于我这样,面对陌生人就会忍不住结巴的人来说,这无疑只是平增精神压力罢了。

我百无聊赖地靠在靠背上,然后惊恐地意识到了一个已经被无数实验验证了的结论:人在缺乏外部刺激的情况下,大脑会以令人惊讶的速度飞快运转。于是我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被我抛在身后的那些人、那些事,然后不可避免地被深深的后悔情绪所包围。

那是我在对我的父亲大声喊出:“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的东西。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用她那句口头禅,嘲笑当时的我自己。

开学的那天,我站在讲台上,完全没听到班主任是如何介绍自己的。未来的同学们在台下,用灼灼的目光直视着我,仿佛要在我的身上烧下无数戒疤。当班主任把粉笔塞给我的时候,我思考了好久才意识到他是让我写自己的名字。

在我把粉笔弄断了两次之后,好心的班主任终于肯把我的座位指给我看。并排的两张桌子,都空着。

没有同桌啊,我松了一口气。但是走到座位旁边才发现,我旁边的座位抽屉里塞着一只书包,并不像是没有人的样子。临时出去了吗?大概很快就会回来吧。

我的精神遭到了一点小小的创伤,就算后来我厚着脸皮从一个好心的同学处得知那个座位确实不会有人坐,我还是有点得不偿失的感觉。

上午的课程平平淡淡,除了没有跟任何一个同学说上话以外,一切都还算不错,我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在向我招手。虽然也有不少同学向我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都被我用厚厚的课本挡了回去。对和新同学进行深入的精神交流,甚至交上一两个知心朋友这种事,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当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我正把脑袋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疑惑地看着飞奔着离开教室的同学们的时候,一张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挡住了我好奇的目光。那张脸的主人是一个高挑的女生。

“很有趣,你。”她莫名其妙地这么说。

“什么?”

“你不去吃饭吗?现在食堂的窗口恐怕已经排起长队了哦?”

糟了!我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却被她拉住了。

“你知道食堂在哪吗?”

等我们终于来到队伍顶端的时候,能吃的东西几乎都已经卖完了,我于是凭借我颇引以为豪的眼力和判断力,买了几样尽管已经看不出形状,但是看上去还能吃的东西,回头看看那个带我来的女生的餐盘,装的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找到座位以后,我立刻为我拖累了她这件事向那个好心的女生道谢,然而她的回答却是:

“没事,我本来就是一个急不起来的人。”

我姑且把这当成是原谅,压抑着不断加快的心跳,打算享受这难得的、和女生共进午餐的机会,把装着食物的勺子送进嘴巴,开始咀嚼之后——

我噎住了。

我必须澄清一下,我当时的失态绝对不是因为发现食堂饭菜的难吃程度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而对我引以为豪的眼力和判断力产生怀疑。我之所以会被噎住,并导致之后那不愉快的场面,是因为当时凑巧抬头向着窗外的我,看到远方教学楼的楼顶,有一个人影正在飞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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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1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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