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博文, 文学, 现代主义

一个关于黑夜和想象的故事(二) 1 »

“我现在一个字都写不出”
——谁?

前天晚上,我还在梦里做着不知所云的搏杀时,突然被这个世界的一阵铃声惊醒。习惯性的闭着眼睛轻按手机上的“关机”键,那吵闹的声音停止了,然后我恍然想起——这不是闹铃的声音,是电话。于是咒骂着我打开了来电记录,回拨回去,另一头一个也许熟悉的声音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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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可以称为,一个关于黑夜和想象的故事 2 »

一、上帝说,要有光

黑暗中,老年人坐在扶手椅里,像是抽东方大烟的瘾君子和哲人
——《在路上》

我把电脑的屏幕盖上,突然间整个房间一片漆黑。透过窗户看到的是对面的窗户,难以分辨颜色的窗帘正呆滞的掩盖着里面的空间——相似的,数不清的窗户,这也许就是真正的夜晚。在小时侯曾经晚上一个人起床上厕所,小心翼翼的穿过长长的客厅,在内心中因为恐惧而被拉的长长的客厅,然后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望向窗户,因为长着獠牙的魔鬼正站在那里盯着我。而我为什么知道魔鬼一定是长着獠牙,面目狰狞的呢?事实上现在的我更愿意相信魔鬼和我们长的相似,甚至一样,显得端庄而无害。不论如何,当我开始有勇气在夜晚望凝视窗外开始,一直到如今,都没有能够成功的见到过魔鬼的样子。偶尔会有一个影子从窗外划过,那是我还住在老家一楼的房子里的时候,我的心会突然的跳动一下,虽然我知道那只是某个在深夜归来的人,和我一样的人类。当然,那时侯的窗户外面能看到是安宁的巷子,听到的是偶尔传来的狗吠,如果愿意的话,我会把头伸出去,仰望天上闪烁的星星。到了初中我才明白,那些星星放出的光传到地球的时候,已经经历了无数的岁月,我们看到的是它们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到某一颗正在闪烁的星球上居住,在那里仰望地球是,我是否能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样子——随后我就知道,地球是不会发光的。而现在,我需要出去走一走。当一个作家失去了灵感的时候,他会希望能从周围的世界中重新找寻到他们,我也不例外。我小心的在黑暗中摸索,找到自己的黑色外套。拖鞋拍打着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这个夜晚我唯一能听到的音符。我知道黑暗的楼道里躲藏着一只流浪猫,每个夜晚我出门时它都蹲在角落里啃食着美味的老鼠。四楼住的是一个将要死去的孤独的女人,两个月前我曾经试图向她借一点塑料袋来处理房间里日渐堆积起来的垃圾,然而无论我如何奋力的敲门,里面却始终没有回应——但是我听到了脚步声,并不是朝门口来。或许她是个聋子,带者安宁走向死亡。
走出漆黑的楼道走进漆黑的夜晚,下水道里传来了流水的声音,一起散发出的还有并不友好的气味,但是我依然明白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了。绕过曲折的小巷子,来到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当然还有我,以及那些在午夜时出来闲逛的流浪猫。它们用绿色的眼睛警惕的望着我,我用黑色的眼睛友善的眼睛看着它们,这样的对视发生在每个夜晚,然而它们带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躺在自己的垃圾筒上细声讨论着它们所看到的世界——比如眼前这个消瘦的,孤僻的人。至于我,我必须要找一些东西填饱肚子,顺便寻找一下写作的灵感。
向往常一样,在漫长的跋涉了二十分钟,走过了五个寂静的街区,我终于来到了地铁站旁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招牌上用咖啡色的油漆刷着“咖啡馆”三个字。我到的时候他们正好在换班,我友好的向即将回家的女服务员点了点头。也许是今天我来的比较早,还能遇到她,而老板早就一个人钻进了店铺后面的小房间里呼呼大睡了。老板娘是一个年近四十的普通女人,有时候会让我想起我的母亲。
“今天吃什么?”
我又一次拿起自己已经可以默写出来的菜单翻看。
“吃什么呢?真苦恼啊。”
“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老板娘一边收拾着他那个过分粗犷的老公没有处理的脏碟子,一边心不在焉的问。我知道她并不想知道答案,也没有任何好奇,仅仅只是问问而已。小时侯我趴在窗户边数着树上的叶子,爷爷和奶奶就在我身后的桌子上谈论着他们已经谈论过无数遍的话题——菜又贵了,为什么你总要睡懒觉(奶奶对爷爷的质问),你为什么打牌总是输钱(爷爷对奶奶的反击)。有时候他们会看着我,然后其中的一个人会问:“数了多少片叶子了?”,正当我准备告诉他们我努力计数的结果时,他们又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我从那时起就知道,有时候别人问你一个问题,仅仅是出于礼貌而已。
“恩。。。。。。我要一听啤酒,然后一份叉烧饭加一个汉堡。”
“好的,很快。”
桌子椅子和沙发胡乱的躺在地上,我随便挑了一个比较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入秋以后天气慢慢的冷了起来,晚上我也不用忍受蚊子和躁热了。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份被黄色的液体沾湿过的报纸,不过似乎还可以翻看。我不客气的随手翻到一面,随意的看了起来。以前我曾经有订阅报纸的习惯,后来发现这只会让我本来就混乱的经济状况更加不堪,随后我放弃了订阅报纸,而是选择在一些餐馆翻看那些提供给客人的报纸,就像此刻,我正在阅读着《小说家报》。有时我会想象某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报纸上谈论的人物——当然不是被批判的人物,比如我正在阅读的这篇文章中提到的那个年轻作家(虽然有时候我也被称为年轻作家),被作者用隐秘的暗喻进行了嘲讽。突然地铁从我脚下的地面下穿过,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或许我在我的小说里加入类似的交通工具——午夜的幽灵在地下穿过,搭载着无辜的人们去向远方。
“你的饭。”她用比年龄显得更苍老的手端上了我的“午饭”和啤酒。
“谢谢。”
不和其他人交往的好处是,你可以尽情的享受独处的时光。我可以随时外出吃饭,或者一个人徜徉在黑色的街道上,思考着怎么样把小说里的故事继续下去。有时候我会走进一家吵闹的酒吧,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人在刺眼的灯光下晃动。而我则独自坐在某个角落里,什么也不要,一分钱也不花,却能得到最好的素材——那些适合写进单独的小故事里的素材(最终将变成支撑我生活的钞票)。我会把自己当成他们的邻居,熟人,情人,父亲,儿子。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们。有时候,我的目光会和某个忧郁的女子相碰——然后分离,毕竟没有人会对一个穿着邋遢,蜷缩在角落里的男人有任何兴趣,然而这样的撞击往往能产生最好的故事,关于一个有着隐秘过去的女人的复仇故事。
然而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出门吃点东西,或者去那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里买卷桶纸,洗发水,沐浴露,刮胡水,然后再次回到自己的公寓里(如果在四十年后的今天,那里还能称的上公寓)。每天我能见到的,除了老板娘,偶尔出现的老板和服务员,猫,就只有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人们不喜欢在夜晚外出呢?或许是怕供电系统不能承担这座城市整夜的喧闹,又或者是内心对于黑暗的恐惧——然而子宫中确是黑暗的,我可以记得。
盘里的食物很快就被我清空,啤酒也转化为一缕污浊的呼吸。
“老板娘,钱给你。”我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皱缩的纸张。
“为什么不买个钱包?这样多不方便。”
我轻轻的笑了笑,告诉她原因:“如果我有一个,”我在心里感谢乔伊斯,
“那就常常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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